朝花夕拾拾起的是什么,长大后才明白朝花夕拾的意义。

原来,我们一直追求的东西,其实早就拥有过了,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们又都给亲自丢弃了;就像童年时一颗糖果就能带来的纯粹喜悦,少年时一个午后发呆就能感受到的宁静自由,或是年轻时那份不计得失、全心投入的热情——这些看似简单却无比珍贵的心境与体验,曾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财富。

然而,在步入成人世界后,我们被社会的标准、他人的期待以及自我设定的目标所驱赶,渐渐学会了用物质来衡量幸福,用成就来定义价值,于是不自觉地遗忘了那些本已存在于生命深处的满足与丰盈。我们拼命追逐远方所谓更好的生活、更高的地位、更完美的关系,却未曾意识到,自己一路奔跑时,早已将最初那份知足常乐的智慧、感知细微美好的能力,以及敢于梦想的勇气,像旧物般一件件丢在了来时的路上。

多想回去体会那乡间小道上追逐的欢乐,那是一种质朴而纯粹的愉悦,记忆中,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蜿蜒的土路上,扬起一阵阵细碎的尘土,空气中混合着青草、泥土和野花的芬芳,我们赤着脚,或穿着凉鞋,毫无顾忌地奔跑、嬉笑,追逐着蝴蝶,或是彼此追逐,汗水与笑声交织在一起,那份无拘无束的畅快,那份只属于童年与故土的鲜活记忆,如今在都市的喧嚣与规整中,显得尤为珍贵而遥远,让人不禁心生向往。

多想还能像小时候那样,在夏日的傍晚,与奶奶一同坐在村口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,听着蝉鸣阵阵,闻着泥土与槐花的清香,然后轻轻依偎在老人温暖而柔软的怀里,肆无忌惮地撒娇、说些天真的傻话,感受着她粗糙却无比温柔的手掌,一下一下、满是怜爱地抚过我的头发。

少小离家时,还是青丝如墨、意气风发的少年,对故乡的记忆或许还停留在村口的老槐树与母亲倚门而望的身影;而待到老大回时,已是鬓发斑白、步履蹒跚的游子,几十载的风霜雨雪、漂泊辗转,早已将那份乡音乡情酿成了心底最深沉的挂念。

曾几何时,我们亲手丢弃的,不正是儿时心中最纯粹、最热切的向往——那种无拘无束、可以尽情奔跑、想象与探索的自由么?那时的我们,或许梦想着成为探险家,在想象的森林里披荆斩棘;或许只是渴望一个没有作业的午后,能和小伙伴在阳光下追逐嬉戏。然而,随着年岁增长,我们一步步走进了社会预设的轨道,用现实的条框、责任的枷锁,以及所谓“成熟”的选择,将那份轻盈的渴望悄然置换。我们为了安稳,放弃了冒险;为了合群,收敛了个性;为了生计,搁置了热爱。直到某一天,在疲惫生活的间隙蓦然回首,才发现那份曾经触手可及的天真与自由,竟已被我们自己推向了远方,成了如今口中一声叹息、遥不可及的奢望,仿佛隔着一层再也穿不透的雾霭。

童年的纸飞机,那架由旧作业本或报纸匆匆折成的小小飞行器,再次轻盈地掠过记忆的屋檐,打着旋儿,不偏不倚地落回我已不是孩童的手掌。它翅膀上或许还留着当年用蜡笔涂画的歪斜图案,或是某个伙伴偷偷写下的稚气绰号,纸页的边缘因反复的投掷与坠落已微微起毛、泛黄,却依然承载着整个午后阳光的重量。

那一刻,仿佛时光的河流并未真正远去,我只是在某个追逐嬉戏的转身间隙忽然长大,而那份专注于创造与放飞时的纯粹快乐,那份对简单飞行轨迹抱有无限期待的天真心境,便随着这架小小的、失而复得的纸飞机,一同穿越了岁月的长廊,稳稳地、温柔地,降落在此刻略显疲惫却依然柔软的心田上。